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苗疆蠱事精彩內容搶先看01

  當然,這都是民俗傳說,不一定要信。不過,這一天既是民間的鬼節,也是道家的中元節,還是佛教的盂蘭盆節,說它特殊,還是有一定道理的。

  我讀書早,高中畢業之後才十六歲,比我同學的平均年齡要小一兩歲。這並不是我早慧,而是因為偏遠地區小學的學生少,對入學年齡並不太在意。這也造成了我到高考的時候還懵懵懂懂,結果落了榜,早早就走出社會。

  我是二○○二年出來打工的,在外的人如同浮萍,隨處漂泊,七年間我到過很多地方,浙江義烏,廣東佛山、中山、東莞、珠海、深圳我都待過,當過工廠的工人、領班、副主管,擺過地攤賣過水果,當過西式披薩店的廚師,也在工地上做過一段時間的鋼筋工,保險、推銷業務員、賣傢俱……二○○五年的時候還被同鄉騙到合肥去做了一個月傳銷。

  我最窮的時候三天只吃過兩個饅頭,最闊的時候在東莞市區有兩套房子、一輛小車。

  常年待在一個地方、一個小圈子的人是無故事的,只有慾望。但是一個長期在異鄉輾轉漂泊、見識過人生百態的人,卻會有很多的故事。比如群眾們喜聞樂見的艷遇,比如社會的陰暗面,比如各式各樣的奇人軼事,比如……性都東莞。

  這裡面的故事有很多值得一講,不過,我要先講一個我人生轉捩點的事情。

  

  二○○七年的八月末,我外婆重病。

  在東莞跟人合夥開飾品店的我接到消息後,立刻返回老家。

  那個時候,我已經有了自己的私家車,是一輛藍色帕薩特。但是,因為不熟悉路況,於是我轉乘了直達我們縣城的長途臥鋪,當時我並沒有想到,自己會走上跟以前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。

  我老家地處西南,少數民族地區,東臨湘西,是十萬大山的門戶。

  談到湘西,有人會想到沈從文先生《邊城》的鳳凰古城,有人會想到溝通南北的交通城市懷化,當然,也有人會想到湘西趕屍、蠱毒以及土匪。

  就地域而言,我們那裡其實也算是湘西文化民俗輻射圈裡的一部分。

  比如土匪,看過《湘西剿匪記》的人也許能夠想像一下我們那裡:窮山、惡水以及刁民。當然,主要是山高路險、交通不暢,而且人多地又少,太窮了。解放前我們那裡好多山民,白天在地頭拿著鋤頭和鐮刀侍弄土地和牲口,晚上磨好刀,就去劫道。

  他們平時是在土裡面刨食、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農民,劫道時是閻羅王的小鬼。

  這是一種職業,也是一種習慣。

  再比如說蠱毒。有人會說這是封建迷信,好吧,就算是封建迷信吧,因為在二十二歲之前,我和許多受過現代教育的人一樣,是個唯物主義者,並不認為這個世界上有鬼魂、有殭屍,有亂七八糟、奇奇怪怪的東西存在。

  雖然,我們家裡這些傳說很多,雖然,我外婆就是一個養蠱人。

  在愚昧的舊中國,特別是在偏遠的地方,有很多人沒有受過教育,知識的掌控者和傳播者往往是一些宗教人士,比如道教、佛教、薩滿教……以及很多少數民族的原始宗教,而這些人則是宗教的傳播者──我外婆是苗寨的神婆。

  苗疆巫術裡面結合了很多魔術、中醫學、巫醫學的內容,有可取的地方,也有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地方,最讓人詬病的就是喝符水──在一種特製黃紙上用雞血、朱砂、米湯和其他不知什麼東西混合的墨水胡亂塗寫,最後燒掉,用餘下的灰沖水來喝。

  印象中的外婆是個枯瘦的小老太太,不苟言笑,鼻子像鷹勾,嘴巴沒有牙,臉塌了一邊。她八十多歲了,在苗寨生活了一輩子,專門給人看香(算命的一種)、治病、驅鬼和看風水,十里八鄉的鄰里鄉親十分尊敬她。

  母親告訴我外婆患的是癌症,是胃癌晚期,應該是沒得治了。

  臥鋪車到達縣城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鐘了,偏僻小縣沒有公車,平日裡在鎮上和縣城裡來往的中巴車最遲一班是下午五點半。我火急火燎地找了一輛破爛的出租車,跟司機討價還價之後,終於在兩個鐘頭之後到了我家所在的鎮子。

  沒人接我,我自己走回家。上一次回家是二○○五年年初,我從合肥的傳銷窩點剛剛跑回來,一晃眼,兩年又過去了,我也從那個時候兩手空空的小子,變得小有身家了。

  母親接過我的行李,告訴我外婆沒在這裡,回敦寨去了。

  她說她死也要死在敦寨,那個她生活了八十六年的土地,那裡的井水甜、稻穀香,連風裡面都有油菜花的香味。

  我母親有兩個妹妹、一個小弟,她是大姐。我外公死得早,「破四舊」那時就去了。我外婆並不太擅長料理家務,所以作為長女的母親總是要勞累一些。後來,兩個阿姨相繼嫁了人,小舅也長大成人,我母親這才和父親搬到鎮子上,做點小生意。

  前些年小舅淘金發了財,搬到了市裡。外婆不肯走,就一個人在那個叫做敦寨的苗寨裡住著。

  她精神一向都好,而且有村子裡的人幫忙照顧,倒是不用擔心。沒想到,這會兒居然病了,而且還是胃癌,這可是絕症。

  第二天一早,我就和我母親去了敦寨。

  這裡以前是上山爛泥路,不過二○○四年的時候通了車,我包了一輛麵包車過去,一路坎坷自不必說。過了大半個多小時,我們終於到達敦寨。還沒進寨子,我就見到寨子中間那棵巨大的老槐樹、鼓樓、曬穀場,以及盡頭的堂廟道場。

  我提著一些禮品,跟著母親往寨子裡面走。路是泥路,天氣乾燥灰塵生煙,不斷有人跟我母親打招呼,我母親愁眉苦臉地回應著,顯得心事重重。

  我再一次見到了外婆,那時她的生命已經進入最後的時刻。

  聚在老宅裡的有很多人,除了小姨遠在新疆克拉瑪依之外,大部分親戚都回來了,我見到了二姨、小舅以及好幾個表兄妹,還有其他一些人。

  外婆在背陽的臥室裡躺臥著,我走進的時候,聞到一股霉味。我心裡一酸,外婆是個愛乾淨的人,但是她畢竟老了。

  母親說:「媽,陸左過來看妳了!」

  發黃的被窩裡面有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太太,頭髮是雪白的,皮膚如同上了年歲的松樹皮,一臉黑黃色的老人斑,兩眼無神,歪著的嘴裡還有些口涎,神志完全不清晰。這就是我外婆,一個接近死亡的老人。

  我握著她雞爪一般的手,她一點反應都沒有,過了一會兒,瞥了我一眼,又睡過去。

  母親對我說:「已經認不出人了。」搖著頭,歎息。

  我在敦寨待了兩天,外婆一直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,不曾醒轉。

  幾個親戚商量著要不要把外婆送到市醫院去治理,但總是達不成統一意見。我小舅說還是尊重外婆的意見吧,不要再來回折騰了──他家裡條件並不好,之前已經為外婆的病花許多錢了。

  這個時候,一個在照顧外婆的表嫂跑到堂屋說,外婆清醒了,叫我們過去。

  

  「你是陸左?」外婆老眼昏花地躺在床上看著我。

  我點了點頭,她又問:「你是什麼時候生的?」

  我母親插話說道:「阿左是八六年的,二十一了。」

  外婆艱難地搖頭,又問:「什麼時候生的……幾月份?」

  「八月二十號,農曆七月十五。」我說。

  突然之間,外婆的眼睛亮了起來,接著大聲咳嗽,胸裡似乎有痰。

  我幫她拍背,幾分鐘之後終於吐出一口濃濃的黑痰來。然後,她抬起頭來說道:「師公,你終於來了。」

  外婆精神突然好了很多,居然還可以下床。她指揮著小舅到屋後面的一個空地上挖出一小罐泥罈子來,罈子口上面是早先的時候用來做雨傘的厚油紙。隨著罈子出土的還有一個木匣,裡面有一本厚厚的、頁面泛黃的線裝書。

  外婆推開扶著自己的女兒,顫顫巍巍地來到放著泥罈子的矮茶几前來,咕噥著苗語,手在空中顫抖揮舞。

  這樣子大概持續了十分鐘之後,她猛地一下子揭開油紙。

  裡面黑乎乎的,過了一會兒,爬出一條金黃色的蠶蛹來。

  這蠶蛹肥肥的、肉乎乎的,差不多有成人的大拇指那樣大,眼睛已經退化成黑點了,肥碩的軀體上有幾十雙腳,兩對柔軟如紙的翅膀附在上面。我盯著牠那頭部的黑點看,一點沒有覺得肥嘟嘟的可愛,而是感覺到上面散發出詭異的光芒。

  外婆仍念著含糊的苗語,咕咕嚕嚕的,我沒有學過,根本聽不懂。

  突然,她的手指向了我。

  蠶蛹化做了一條金線,在旁邊人的驚呼聲中,冷不防鑽進了我的嘴巴裡。

  我的喉嚨裡面一涼,感覺有個東西順著喉道,流到了胃裡。

  然後一股腥臭的味道在食道裡翻騰,我頓時覺得呼吸變得困難,彷彿肺葉被蠶食了,心裡面似乎少了一塊,而身體裡卻多了一個器官。隨著這腥臭味道翻騰,鋪天蓋地的噁心感將我所有的思維扯住,莫名地我感到頭皮一麻,昏迷了過去。

  外婆死了,在她醒來的第二天。

  她走得很安詳,走之前拉著我的手告訴我許多東西,還說昨天給我吃的東西叫做金蠶蠱,是蠱中之王,可以延年益壽,可以強身健體,還有很多用處,但是因為在蠱盒裡面待了太久,所以有毒,每個月的初一和十五,凌晨十二點的時候,毒素牽扯之下,就會有鑽心的疼痛出現。想要解毒,只有找矮騾子的帽子草來吃。

  外婆還告訴我,這金蠶蠱是活的,要是我一年之內降服不了牠,必死無疑──「你要是沒有享受金蠶蠱的命,就下來和我做伴吧。」

  除了金蠶蠱,外婆還給我留下了一本書,叫做《鎮壓山巒十二法門》的手抄本破書。

 

 

第2章 蠱毒發作,覓尋良方

  《鎮壓山巒十二法門》共有十二部分,為壇蘸、佈道、巫醫、育蠱、符籙、禁咒、占卜、祈雨、圓夢、軀疫、祀神、固體。全書用繁體字抄寫,中間穿插了許多潦草的筆記、圖錄和心得體驗,厚度足有半指,最後的篇章裡還記錄了一些見聞雜感。

  由於是繁體字,又是手抄,半文半白,而且還缺章少頁,讀起來十分費解。

  辦外婆後事的時候,母親憂心忡忡,但我並沒有太在意這些東西,除了閒著無聊的時候翻看那本厚書之外,忙喪事忙得昏頭轉向的我,幾乎忘記了生吞蟲蠱的事情。辦完喪事的第三天,我打點行囊準備返回東東莞,母親留我在家再等兩天。

  「為什麼?」我問她。母親告訴我,明天就是初一,看看外婆說的話是不是真的。

  母親愁眉苦臉地說:「她對家人從來不說假話的。唉,她以前準備讓我接班,但是我怕蟲,就是不肯,後來她也就沒有再提了。怎麼就拉到你了呢?唉,早知道就不要叫你回來了。」

  我笑話母親大驚小怪,並沒有在意,答應在家待幾天,找找朋友玩。

  第二天,我從一個發小家裡吃酒回來,夜已深,但是母親卻沒有睡覺。

  她責問我為什麼不聽她的話,沒有留在家裡好好待著。我見她臉色發白,嘴唇緊緊地咬著,只以為她生病了,那個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。母親說沒有,和我父親坐在堂屋裡,神情嚴肅地陪我等待十二點到來。

  我發現家裡堂屋門樑上多了兩捆紅布、幾把艾蒿草,木頭門檻旁邊有一些細碎的小米,東一坨,西一坨,不成規律。見他們心情沉重,我自己也感覺有些不舒服來,母親見我仍然不信,跟我講起一些往事。

  苗族分生苗和熟苗,生苗是與世隔絕的苗人,熟苗則是被漢化的,混居、不住寨子、不祭祀、不過苗節,甚至不會說苗話。外婆住了一輩子的敦寨,早年間就是個生苗寨子。那時候,族長的權威比天還大,唯一怕的,就是我外婆。我外婆年輕的時候是十里八鄉的美人,很多人饞,後來不知道遇到什麼變故,竟跟了深山苗寨子裡面的神婆學習巫術。

  苗寨的神婆只是一個稱呼,有男有女,我外婆跟的那個神婆是個男的。

  苗人善養蠱,尤其是十萬大山這邊的苗人。早年間大山沒有開發,人跡罕至,毒蛇、蜈蚣、蜥蜴、蚯蚓、蛤蟆等毒物漫山遍野,見多了就慢慢瞭解毒性了。我外婆的師父就是個養蠱高手,解放前,在湘西一帶頗有威名。可是,他後來死了,死在一個山窩窩裡沒人管,屍體的腸子被野狗拉得有五米長,上面全部是白花花的蛆蟲。

  後來,我外婆就成了苗寨的神婆。

  一九五○年的時候湘西鬧土匪,有個湘西的土匪頭子路過敦寨,看上了寨子裡的一個姑娘,想強搶。後來發現苗寨裡面蠻子太多了,個個都不怕死,於是徵了些糧就走。外婆只是朝他們叨咕了幾句,沒有說什麼。後來,鎮子上解放軍的聯絡員告訴寨子的人,這股盤踞在青山界的土匪包括頭子在內十八個人,全部斃命,死於惡疾,屍體湧出數百隻蟲來,火化後心肝還在,呈蜂窩狀。

  母親斷斷續續地跟我講起許多關於外婆的陳年往事。這些有的是聽老實的外公說的,有的是聽寨子裡老人說的,我這才知道原來一直被我看成是封建迷信的外婆,年輕的時候還有這麼風光的事情。一直到七八十年代,行政下鄉,寨子與外界聯絡漸漸多了,外婆才開始淡出外人的視野,在苗寨裡祭祀、拜神、看病、算命,聊度殘生。

  「你去打工的時候,我們都攔,結果你外婆幫你看了香,她說你良如玉石需磨難,說讓你去外面的世界受點苦,對以後的人生有幫助。所以說,你現在這樣子,還得感謝你外婆。」母親說著。

  我笑了笑,沒有接話。這些年我也知道一些關於算命的事情,這東西講究虛實真假、望聞問切,完全屬於心理學範疇。

  這時候,堂屋的電子鐘走到十二點,鐺鐺鐺響起聲音。

  母親突然停下來沒講話,和父親一起恐懼地看著我。

  我被看得疑惑,將視線投向堂屋神龕旁的玻璃裝飾。只見鏡子裡的我臉色枯敗如金箔,黃得嚇人,一道一道的黑紋在額頭上遊走。我瞪著眼睛看,一陣劇烈的絞痛從腹部左側升了起來,一波又一波地不停歇,洶湧如潮水……

  我看著母親好像在跟我說些什麼,但是耳朵卻什麼都聽不到,然後感覺世界都毀滅了──然而我偏偏沒有昏迷。

  然後,我感到有一團東西在腹臟之間遊走。

  啊……啊……疼,真疼啊!

  疼痛足足持續了十分鐘,這十分鐘我的腦筋清醒異常,每一絲痛感都清晰,歷歷在目,然後整個世界都扭曲了,地上彷彿有萬般惡鬼爬出來。

  我曾聽說有人給疼痛等級量化,說若是以人斷一根肋骨的疼痛值計算的話,女人分娩差不多是十倍。我一直認為,我當時的疼痛應該是分娩的兩倍,因為後來我也斷過幾次肋骨。

  我的神志恢復清醒的時候,發現自己躺倒在地上,全身汗出如漿,濕淋淋的像剛從水裡撈出來。母親、父親嚇得發抖,不敢過來扶我。地上一灘水,有汗水,也有我失禁的屎尿,把堂屋薰得臭烘烘的。

  我母親正在罵魂:「妳這個老不死的,連妳外孫崽都害,活該一輩子橫死。妳這老不死的,不要再來纏著我家陸左了……」

  她罵得很難聽,這是我們家鄉的習俗,倘若長輩死去,返轉來找自己的親人,就要把它罵回去。而我則手足冰涼,過了好久才相信這並不是夢,哆嗦著爬起來。

 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,今天,應該是外婆的頭七。

  那天晚上,我研究了半晚上外婆留給我的書,由於太潦草,心情又複雜,一直處於對於未知的恐懼,並沒有太多的發現。

  第二天一大早,我就轉乘縣城的班車到市裡一家醫院做全身檢查,七七八八花了近六千塊錢。然而下午的時候,醫生告訴我,我身體好得很,十分健康,一般人有的亞健康狀態我一樣沒有,而且身體機能正逐步地朝好的方向轉變。我拍的那些透視片子裡,也沒有見到身體裡面多些什麼東西。

  我如實地跟接待我的那個老醫師講起我的情況。他沉默了很久,跟我說起兩種可能:一、心理或者精神引起的幻覺疼痛,這種事情往往出現在毒品依賴者、精神疾病患者和服用刺激性藥物、神經性植物花粉等;二、神秘學的裡面有很多科學不能解釋的東西,比如我遇到的這種情況。養蠱一說由來已久,在中國南方、台灣、香港和東南亞等許多地區流傳。他說有人認為蠱其實是一種毒蟲滋養的病毒,如果真是如此,那求醫問藥是沒用的,只有找相關人士解決。

  我們那裡一直是少數民族聚居的地方,行政單位不叫市,而叫苗族侗族自治州。老醫師在這裡待了幾十年,自然是知道一些這方面的事,但也許是院方有規定,他很諱言,對於這些也不敢多說,只叫我去找。

  我沒有門路不肯走,被我纏了很久後,他才告訴我,說晉平縣下轄的苗寨,有個叫做龍老蘭的神婆,據說很靈驗。

  聽到這裡,我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。

  我外婆的名字就叫龍老蘭。

  回家的路上,我在東莞開飾品店的合夥人阿根打電話給我,問我什麼時候回來,店裡出了一點事情,有個看櫃檯的小妹不做了,她平時最信服我,我要有時間就回去勸勸她。我和阿根手下總共十幾個人,那個時候廣東還沒有缺工荒,但他說的那個女孩業務很好,走了實在可惜。

  可是我根本沒心情管這些,就問為什麼辭職?

  阿根說這個女孩子的男朋友是個棍兒(就是不正經的混子),不做事靠她養,她的工資根本就供不了兩個人大手大腳地花銷,於是她男朋友就勸她下海。阿根說下海的意思就是去做雞,東莞大部分的妓女都是打工妹轉行的──這種情況在二○○八年金融海嘯之後更加嚴重。我抿著嘴,腦海裡不由想起那個眼睛大大、亮得像兩口溢滿水的井一樣的女孩子。

  我跟阿根說,我這邊有事回不去,讓他跟那個女孩子說,要嘛我幫她再找個老實男人好好過,要嘛滾蛋,永遠不要出現在我眼前,我懶得見到這種賤人。

  阿根在電話那頭歎息,我想起來,阿根對那個小妹好像有點意思。

  我回家之後,開始仔細研讀《鎮壓山巒十二法門》,半個小時之後找到了外婆給我下的金蠶蠱的記載。

  這是在農曆五月五日端午三天之內,把抓到的毒蛇、鱔魚、蜈蚣、青蛙、蠍、蚯蚓、大綠毛蟲、螳螂、蟑螂、四腳蛇、蜘蛛、黑頭鐵蟻裝在一個褐石土製的大陶缸裡密封,讓牠們自相殘殺,互相吞噬,毒多的吃毒少的,強大的吃弱小的;每日睡前禱告一次,起床禱告一次,這樣過那麼一年,最後只剩下一隻。這一隻形狀顏色都改變了,便叫做金蠶蠱。

  這只不過是第一步,我吞下的這隻是經過外婆煉製了幾十年,使用來做本命蠱的。

  這種被隔絕於世幾十年,常年生活在幽冥之中的金蠶蠱,性情十分暴躁,每逢氣陰就躁戾不已,除了生於七月十五,受過鬼門開、陰氣滌的人才能夠適合,不會立刻爆體而亡。當然,這也只是初步,要徹底鎮壓本命金蠶蠱的凶性,必須要服用一種草。這種草叫作龍蕨草,而且是被矮騾子編戴過的龍蕨草。

  蠱毒兇惡,但是天生怕矮騾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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